文化·盛宴 中元夜:妖怪,哪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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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2021-01-06 12:3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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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世界上,自有人類,就有妖怪,

    它們有的嚇人、有的吃人、有的惹人憐、有的惹人厭,

    也有的,就是人。


    中元之夜,百鬼夜行,

    一片漆黑之中,無聲卻盛大的派對,拉開序幕,

    歡迎來到妖怪與人類共享的人間——


    故事的開始,是死亡


    天地之間,人類是居中的存在,往上羽化飛升成神仙,往下降格墮落為鬼怪。這之間,死亡是一道確鑿無疑的分界。


    新生兒沒有死亡意識,人類在幼年第一次意識到這世界存在“死亡”時,便產生一種強烈的恐懼,作為潛意識伴隨一生?!八劳觥?,因此成為人類最根本、最困惑、最恐懼的命題(即便在今天也是)。不論在東西方的歷史中,人類都發明了無數方式回避死亡(比如煉丹)——甚至,為此創造出一個完整而生動的鬼怪的世界,作為死后去處,“生”的延續。


    因此,骷髏頭骨,作為最直接的死亡信號(畢竟你無法獲得活人的頭骨),在藝術創作中也就自然地與“恐怖”、“驚悚”,或者“邪惡”畫上了等號。當主流價值因恐懼而回避死亡時,那個非要與主流背道而馳,在T臺上赤裸裸地演繹死亡的“不怕死”的設計師 Alexander McQueen,就被貼上了“叛逆”的標簽:借由骷髏意象,憑借向死而生的膽量與才情,圍繞死亡、性、黑暗、破壞等不同主題,征服了所有來自主流與非主流的挑剔眼光。



    2003年,那條印著骷髏頭圖案的絲巾第一次出現在春夏系列作品中時,立刻在時尚界引發轟動,當即被Johnny Depp、Nicole Ritchie 和 Cameron Diaz 等名人選定為“must-have”單品。2010年2月,Alexander McQueen 在家自縊身亡,但他留下的骷髏頭骨元素卻被運用到鞋子、配飾等更多元的作品中,延續著 McQueen 的經典形象。


    ALEXANDER MCQUEEN ??骷髏圍巾


    ALEXANDER MCQUEEN ??骷髏鑰匙環


    ALEXANDER MCQUEEN?人魚手帕


    另一方面,骷髏頭骨也使人聯想到第一個人類“亞當”的死亡,而亞當的原罪則是在耶穌被釘上十字架的那一刻了卻的。因此,十字架、長釘也成為人們心中與死亡直接關聯的意象。其中,十字架是基督徒的圣物, 嚴肅而神圣,非信徒不可隨意佩戴。而長釘卻成為時尚斗士、朋克青年所鐘愛的意象,在亞文化中保持著另類的迷人魅力——如果千百年來,“死亡”一直是主流社會里的禁忌話題,那么長釘的佩戴就代表“沖破禁忌”。




    Giles & Brother Railroad Spike Cuff╱

    Railroad Spike Ring Brass



    Giles & Brother于2011年在紐約創立,主設計師之一 Philip Crangi曾榮獲 2007 年美國服裝設計師協會與 Vogue 雜志合辦的 CFDA 大賞。有別于一般的首飾,Giles & Brother常利用五金,創造出比較粗曠的造型。其中,釘子手環是G & B的品牌代表作之一,因在韓劇《來自星星的你》中出鏡而在亞洲大熱,但在此之前,釘子手環早就已經在時尚博主“must-have”的清單里占據一席之地。




    怪物身上投射了科學時代之前

    身為人類最具體的焦慮


    給一切惶恐的事物,一個確定的回答。


    對于科學時代之前的人類來說,死亡是最大的“不可解”。但在死亡之外,神奇的自然力量,叵測難料的人心……人類在面對整個現實世界時,都因知之甚少而感到驚慌。于是,在東西方世界,兩種截然不同的人類文明,都不約而同地將自己看不見、摸不著、無法控制的力量統稱為“妖怪”。日本妖怪學家小松和彥曾說,妖怪誕生于人的想象,對于無法解釋的現象,把內心的恐懼幻化成妖怪——用于填充人心與現實世界之間的縫隙。


    還記得安徒生筆下美麗動人、純真無邪的美人魚嗎?事實上,這樣好心的妖怪只存在于童話里?!叭唆~傳說”最初的誕生過程,幾乎完全符合妖怪孵化的標準流程:


    ⊙【無知】中世紀,人類對海洋知之甚少。一望無際的湛藍海水,意味著神秘、詭譎、危險和驚奇。


    ⊙【無解】當時,出海打漁的人們常常有去無回,消失于海洋深處:他們遇到了什么?去了哪里?……對于陸上的人們來說,并沒有能力給出回答。


    ⊙【想象】于是,順理成章地,人們猜想:海里有妖怪!這些妖怪是住在海里的居民,因此,(參照人類的形體)具有女人的身體和魚的尾巴,將之取名為“Siren塞壬”。


    ⊙【投射焦慮】塞壬以美貌和歌聲挑動水手的情欲,恍惚中使船觸礁沉沒。所以,經過塞壬駐守的島嶼時,水手們要用蠟封住耳朵,以防魔音進入耳際。


    《中世紀幻想藝術圖文志:怪物考》

    作者 | 王慧萍

    出版 | 湖北美術出版社



    藉由認識各種怪物,追本溯源到他們的神話意義或文化的象征,借此,讀者可以見識當時人們的內心世界,以及無所限制的想象力。



    中世紀之后近千年的今天,科學發達,人類對世間萬物的理解也愈發深入,但西方妖怪在商業、娛樂社會中非但沒有式微,反而更為活躍?!豆ㄌ亍?、《神奇動物去哪里》等一系列文學、影視作品之外,今天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最為息息相關的妖怪莫過于星巴克注冊商標上的人魚。相較于早期的版本,今天星巴克商標上的人魚已經不見袒露赤裸的乳房、人魚尾巴也不再完整露出,保留了遠古詭譎氛圍的同時,減少了人們對情色的聯想——某種程度上也反應出今天人們的“妖怪審美”。


    ▲ 1971年-1990年,星巴克注冊商標的四次改版


    相比西方的妖怪文化,日本妖怪商業化程度雖然不及星巴克的人魚商標,但絕大多數都擁有既定的獨特形象——以版畫、浮世繪、卡通等各種藝術形式流傳于世。在日本,【妖怪】不僅是一門嚴肅的學科,社會上還有一種獨特的職業,叫做“妖怪繪師”:從江戶時代的鳥山石燕,到現代的水木茂、伊藤潤二……一代代繪師透過畫筆,讓妖怪們從遠古活到今日。當今日本當紅的推理小說家、妖怪研究家、繪師京極夏彥便是其中之一。


    ▲ 京極夏彥


    京極夏彥首先是一位推理小說家,其次也是妖怪研究者、妖怪繪師。但某種程度上,推理小說和妖怪對于人的作用是一樣的:給人類無法解釋的事情一個必然的解釋和答案。用京極夏彥自己的話說:“妖怪代表某種悲傷的或者是難以釋懷的情緒,人們閱讀妖怪小說以后會獲得某種形式的解脫?!?/strong>


    《百怪圖譜:京極夏彥畫文集》

    作者 | ?[日] 京極夏彥

    譯者 | 王華慧

    出版 |?上海人民出版社╱世紀文景


    在京極夏彥的小說里,人因為過于執念就變成了妖怪,而在他的繪本文集里,妖怪的形態性格也能讓人輕易地聯想到人間百態,建構了一個與人間平行的世界。



    魑魅魍魎的世界,不只有可怖與憎惡,

    還有悲憫與愛?


    人間山河之外,還有另一個平行的、妖怪的世界,它存在于人心與現實世界之間的縫隙。


    中世紀的西方文明確信:妖怪作為一種低等形式的生命體,屈服于魔鬼的誘惑而失去理性,以致身軀最后變成部分動物的形式,盡管與人類共用同一個人間,卻盡是邪惡。


    但在自然災害多發的日本,妖怪作為想象力的結果,(據統計)有八百萬之眾,在全世界名列前茅。盡管,其中70%來自中國,20%來自印度,10%誕生于日本本土,但經過千百年來民間通俗文化的滋養,“日本妖怪”在今天已經成為一個辨識度極高的群體,最大特征就在于它們具有兩面性,善惡無絕對(而西方妖怪非善即惡)。


    ??

    【小僧】

    看起來很萌,實際真的很萌


    在日本八百萬眾神中并非每一種妖怪都是窮兇極惡、法力無邊的殺人狂魔,偶爾出現幾個修煉得不夠的,可憐巴巴,幾乎要靠賣萌為生,也是可以理解的。一類名叫“XX小僧”的妖怪,字面意義理解就是“看起來像兒童的小光頭”。


    ▲ 京極夏彥筆下的豆腐小僧,出自《百怪圖譜》


    其中,“豆腐小僧”名氣最大,卻幾乎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超能力,手托圓盤盛著四方豆腐,頭戴斗笠,伸舌跳躍,是個喜感十足的形象。


    ▲ “一目小僧”是個獨眼小光頭,干過最大膽的事情就是突然出現嚇人一跳。


    眾小僧中,還有一種,叫做“付喪神”, 據說是日本平安時代,有一堆舊器物被掃地出門后幻化成精,找人類報仇。也不知道最后復仇成功了沒,畢竟今天日本的“付喪神”都沒什么特殊才能,比如唐傘小僧(油紙傘放置100年后變化而成),也只是喜歡逢人吐吐舌頭而已。



    ??

    【怨靈】

    人世間有多少執念,妖怪界就有多少怨靈


    “萬物皆有靈”是道教主旨,但日本妖怪中的“怨靈”特別多——無一不是對人類不安內心的投射。島國多災,于是日本民族就更傾向于相信人內心的力量,執念、怨念便是精神力量的一種,即便是負面,也被賦予了特殊力量。作為日本集體意識的結晶,怨靈的執念越深,信者越多,力量也就越強大。


    另一方面,日本文化向來回避責難已故之人,尤其是那些執念特別深,意志力特別強的,比如剖腹自殺的武士,就被認為不可指責。因此,日本文化對待的怨靈的態度也就不盡然是恐懼和憎惡,還參雜有憐憫和共鳴,交織為一種復雜的情感。


    日本怨靈分三種:

    ⊙?活人心懷執念,轉化為怨靈。一般的相貌是頭上有角、嘴眥俱裂、青面獠牙(內心執念太重,影響了外貌)。


    ⊙?心懷怨念死去,死后化為怨靈。


    ⊙?活人的生魂,因為妒忌、怨恨,靈魂游離肉體,去害所妒忌、怨恨的人。


    當今日本最著名的怨靈“般若”,就屬于第三種。源氏物語中,六條御息所的因為嫉妒,在睡夢中靈魂出竅,化作凸眼獠牙尖角的怨靈般若,殺死了源氏的情人們,醒來后出家,最終重病而死。





    ???

    【福神】

    天下大同的想望,天下大同的福神



    看名字就知道,福神是日本妖怪文化中最討人類歡心的一種——東京至今保留著以福神“惠比壽”命名的地區。作為七福神之首,惠比壽的職責是保佑生意興?。◤臇|京惠比壽的興旺程度來看,十分盡職靈驗)。其余六大福神分別保平安、保智慧、保長壽、保福氣等等,與中國傳統的八仙文化所求基本雷同——人間向望大抵如此。


    但與中國威武雄壯的八仙們相比,日本福神本身總有缺陷,也因此更接近于人——生為人,誰又曾有過十全十美的福氣呢?

    ▲?“渾身上下喜氣洋洋,因殘缺(據說惠比壽聽力不佳)而被流放海上,于漂流之地招來福氣。然實則相反,不過是往福地漂流而去,但總歸亦無差別?!薄?京極夏彥筆下的惠比壽,圖文皆出自《百怪圖譜》


    21世紀的今天,科技發達、文化昌明,人心與現實世界之間的縫隙也隨之越來越狹小,小到不知還是否還能容下“異類”的存在。但與古早人類相比,人們也終于能夠坦然接受:死亡即是生命的一部分,只有接受死,才能更好地活。


    中元月夜已過,

    在街市上也好,在夢境中也罷,

    感謝他們陪伴當年稚嫩的人類成長,

    既解釋世界,也解釋人心,

    而在有妖怪的世界,

    人類更謙卑,人間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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